第一章，開戰。”(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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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開戰。” (8)
，金瞳卻比心臟處的傷更加獰利，灑出的鮮血在空中湧動，消失不見，仿佛與空氣、風與雲凝結於無形，流轉著無盡的殺意。
楚子航一時間拿不準他下一步舉動，所以無法動作，奧丁所擁有的騎士們分布四方，手中的長劍直指龍王——
他們都是沈睡千年的戰士，僅僅因龍王的命令蟄伏，然而殺意千百年來未曾減退，仍然是當年初見時候整裝待發，英姿颯爽的模樣，這就是當年叛族一役中跟隨奧丁誅殺雙王的騎士，路鳴澤看到他們，臉色自然十分微妙。
“圓桌騎士。”愷撒輕松的說，但肅容流淌在他英俊的臉上：“我的亞瑟王。”
楚子航靜默不語，他自始至終緊緊跟隨白王的目光，看到他眼神逐漸變了，五指暗中收攏——
怎麽可能忘記，奧丁的騎士們。
就像從不能忘記那場戰役，那個背叛的身影一樣。
明明是一同出生，一同成長，彼此陪伴的兄弟，盡管黑王始終與白王更加要好，但不可否認他們是三兄弟，照耀他們一生的命運星辰不可能沒有聯系。
然而作為兄弟的奧丁卻背叛了，突如其來，毫無理由，他糾結龍王諾頓、芬裏厄與珊德絲汀堂而皇之宣布戰爭開始，血光照亮了龍王的聖殿。
觸目所及皆是狼藉，血色流淌滿整片大地，一切都變得荒蕪，黑龍尼德霍格振翅荒蕪的高空鳥瞰這疲憊的一切，它的嘶叫滿是恨意。
路鳴澤高揚起頭。
剎那間他所爆發出的狠厲十分可怕，殺機湧動在光彩熠熠的黃金眼，騎士們動作了，塵封上千年的身體卻仍舊靈活，在咯咯作響的銀亮鎧甲中，言靈隨動作迸發！
騎士們變幻身形，動作如利劍、如刺刀，身經百戰靈活無兩，頃刻間湧動的疾風般向龍王攻去，疾風驟雨般的言靈無法阻礙他們的行動，絕對忠誠執行著龍王奧丁的命令。
愷撒也動作了，帶動身後的學生會精英，不僅是傑出的領袖，戰役中他也是傑出的戰士，魍鐮攜帶言靈呼嘯而去，應和騎士的動作，路鳴澤眼瞳陡然放大，釋放時間零，不止是拉緩甚至凍結時間，所有的攻擊剎那被凍結，凝固的時間裏唯有他露出倨傲笑意，對著天空張開了雙臂——
然而就在此刻——
變故陡生！
大張的手臂不再防禦外敵，胸口致命處失去保護，那一瞬間一股令人訝異的巨大力量憑空爆發，燒灼空氣沸騰言靈，帶著避無可避的決意筆直而去，就發生在楚子航身邊，然而巨大得他茫然，急速得讓他沒有過多時間反應，只見空中身影一閃，向著路鳴澤呼嘯而去！
“什麽？！”愷撒皺緊眉做出防禦的姿勢，然而楚子航無法從那突如其來的身影分辨惡意，就在一瞬，僅僅一瞬間變故陡生，急迅的身影中流轉紅色光芒，之於龍王致命的血色寶石，卻讓他感覺心安。
那是賢者之石——！
是芬格爾，芬格爾拿著賢者之石！
沒有人知道他從哪裏出現，沒有人知道他隱藏了多大的力量，身影如疾風、如閃電，頃刻間沖上天空，逼近龍王，那駭人的氣勢和決心，連尼德霍格都被逼得生生後退了半步！
“死吧！”
芬格爾怒吼，像靠近太陽那樣被龍王的龍威近距離燒灼，汗流浹背，鬢發刺痛，幾乎睜不開眼睛，然而他毫不畏懼大睜著眼死死看向龍王，毫不在意流動的言靈碎片燒灼流淌到自己眼裏，耗盡了所有的力氣直面這有生之年最大的敵人。
在當年同伴悉數戰死的敗仗裏他就決定了，作為唯一的幸存者，終有一日會為同伴們覆仇，會把刀子狠狠刺進龍王的胸膛，這麽多年以來他一直隱藏自己，掩飾這份可怕的殺意，然而路明非的出現改變了一切，芬格爾確信他就是傳說中的黑龍尼德霍格，以混血種的尋常面貌潛伏在混血種社會，現在，這是最後的一搏了，他要在EVE面前殺死龍王，為屍骨無存的同伴與愛人覆仇！
去吧——你的最後一戰！
以混血種的血肉之軀獨自抵禦龍王多麽可笑，異想天開，但是他動作了，毫無畏懼，恐懼、退縮和淚水通通稀釋為當年戰役的悲傷，要覆仇，要屠龍，有了這個信念——
他戰無不勝！
“芬格爾……”
多麽可笑，妄圖以卑賤之軀染指龍王的雜碎，路鳴澤彎起嘴，唇角一抹甜蜜蜜的笑意，染著輕蔑，他隨意的擡高手臂，然而突如其來逼近的紅色血光，卻讓他迫不得已改變了臉色。
“死吧——龍王——”
“死吧——”
喊出這最後的臺詞，芬格爾再也沒有力氣了，空氣劈裏啪啦劇烈燒灼，越是靠近龍王越能體會到被生生焚燒的痛楚，他像烈焰，像太陽，將靠近他的一切事物焚燒，高溫和龍威的壓迫下芬格爾臉色青白，盡管被火光映照也無法增添半分血色，他僅剩的力氣用來維持生命必須的呼吸，肌肉燒灼，骨骼咯咯作響，臉龐扭曲，已經說不出任何一個單詞。
明明天空被高溫覆滅，愷撒卻感到奇妙的涼意，那清涼的溫度來自身邊，他側臉看去，竟然是一個從未謀面的清麗少女。
她有著一頭長發，身姿窈窕，在那濺著藍光的晶瑩瞳孔中，仿佛散發著無盡的希冀與哀傷，盡管身著卡塞爾學院的制服短裙，愷撒卻在第一眼確定他從來沒見過這位少女。
感覺到他的打量，少女側過一點臉龐，對著他輕柔微笑了一下。
那真是張美麗的臉，完全超越人類的極限，因為過於完美，反而顯得極為不真實，她剔透的瞳孔裏有著流轉的藍色光芒，愷撒意識到這位女生可能不同尋常。
“你……”他喃喃地問。
少女卻沒有再回答他，她轉回臉，註視天空：F級學生與龍王的絕殺場，眼神專註近乎虔誠，仿佛在等待一場遲到了幾十年的祭祀。
芬格爾說不出話，全身都在龍威的烈焰中燒灼，痛苦難當，龍王的黃金眼會讓所有敵人失去進攻的力氣臣服於自己，天知道抵禦言靈?皇帝有多麽痛苦，他已經無法開口，聲道被燒灼嘶啞，張口就是滿溢的烈焰填滿喉腔，張大口，他無聲的吶喊，像把所有的悲傷、決心與希望奮叫出來。
他已經失去力量與神智，僅憑本能舉高手裏的賢者之石，他飛向龍王，像絕望的伊卡洛斯以身體為祭品飛向太陽——
下一秒溫度陡然升高，天空被金黃和血色浸透，實質化的言靈火焰鋪天蓋地掩蔽人們的眼睛，如同巖漿，如同烈焰，如同太陽的碎屑傾瀉而下，就在這一片金光中芬格爾無聲吶喊，他拼盡最後的力氣，迎到路鳴澤面前，將手裏的賢者之石狠狠刺入他心口！
龍王陡然發出一聲痛吼，聲音近乎慘烈，痙攣的身體爆發出更多言靈碎屑，遮天蔽日映紅整個世界，芬格爾向著太陽最灼熱的芯心飛去，他無力避開，像死於太陽的伊卡洛斯，頃刻間被烈焰和流芒融化了，逐漸消散。
“……”
少女的嘴唇嚅動，她看起來似乎想說些什麽，然而終究什麽也沒有說，愷撒驚異的註視她，冰藍色的眼淚從她眼角流淌出來，那樣的多，那樣的濃烈，盡管輕柔，卻仿佛一個瞬間，就過盡了整個世紀的悲傷。
“你——”
愷撒來不及說完了，隨著越來越多的眼淚傾瀉而下，那些藍色的光圈與淚水似乎帶走她的生命，在日光下，她的身影逐漸變得越來越淺淡和透明，然後一點點消失不見了。
“你！——”
“愷撒？”楚子航微微退後幾步，把手覆到他手上：“怎麽？靜下心來吧，戰鬥還沒結束呢。”
“你看她——”
“怎麽？”
少女已經消失了，籠罩周身的藍色瑩光，也隨著一同消失不見，她片刻之間站過的角落，已經失去了一切痕跡。
只有我一個人看到她嗎？愷撒有些疑惑，然而已經無跡可尋，只是隱隱的發現，這個女孩的長相，竟然朦朧間有幾分像諾瑪。
受傷倒下的戰士，虛幻的夢境
盛開在荒野的花，溫柔的笑容
遠遠聽到曾經的安魂曲
回憶千絲萬縷，只乞求著那份安寧
即使倒在這條路上
朋友啊，也請邁過我繼續前行
即使眼淚已經幹涸
花朵仍將盛開，孕育明日的生命
人們傷害了誰又被誰傷害
直到逝去，背負了多少傷痛
因其過錯被逐出樂園
神的懲罰，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即使星光墜落消失
朋友啊，也請不要悲傷嘆息
當年星空下承諾的夢想，繼承永不消逝的光芒
映證我們當日的誓言。
難以想象一直在路明非身邊的芬格爾隱藏了這樣的實力和決心，被賢者之石刺穿心臟，饒是白王也難以自持，趔趄著向後退去，捂住胸口。
如同世間萬物彼此制約與被制約，賢者之石就是壓制與絕對誅殺龍王的致命力氣，它的名字之於龍王而言是惡毒的詛咒，它流淌的血色華光是凝聚其上的龍王悲烈的鮮血。
路鳴澤臉色發白，在他完美不似凡人的臉龐上，那種優越的倨傲第一次消失了，奧丁的騎士們鎮守四方，為首出手的就是愷撒帶領下的混血種戰士，他臉色難看到極致，揮手出全新的言靈！
隨著奧丁騎士的覆蘇與芬格爾的犧牲，好像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力量在楚子航體內蘇醒了，他無法形容這種感覺，像同時被許多人的情緒影響內心，繁雜不定。
心口處有如烈火沸騰，燒灼著心臟，暖意融融，又像兇猛的巨獸不甘再被捆縛，迫不及待要掙脫而出，無數的聲音，無數的情緒左右他的內心，像許多人共享一個身體，爭執不下。
他瞇了瞇眼睛，確定沒有人看到自己的失態，摸索到制服內的襯衣掏出一張照片，沒錯，散發出高溫的正是這種年代久遠的畫像，它在楚子航手裏，像陽光的碎焰那樣溫度灼熱。
那是天空與風之王所珍藏，他繭化之後轉而被楚子航收起的龍王的畫像。
那袖珍而精巧的畫像中，是楚子航的兄弟姐妹們。
盡管有著不同的出身，也走上不同的道路，甚至不得已兵戎相見，你死我活，楚子航仍然重視他們，那些有著改天換地力量的龍王們，他們最好的年華與最璀璨的笑容，都被悉數定格在這張方方的畫像之中。
然而此刻，那原本美輪美奐的笑容卻顯得更加真實了，不知道是不是楚子航的錯覺，他們好似隨時要從照片中走下來似的。
是錯覺吧——他暗暗想，然而手心的溫度卻讓他無法確認自己的想法。
然而變故也正發生在這一刻，原本靜止的畫像改變了，溫度越來越灼熱，逐漸失去實質的形體，像流淌的日芒那樣融化在他的掌心。
楚子航的手掌上，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力量。
那是四大龍王的力量。
是要幫助他誅殺白王嗎？楚子航無法確定，卻決定拼這最後的一把——
這就是最後的戰役了，不是嗎？
如果能在這裏，借助龍王們的力量消滅白王，在尼伯龍根的作用下，現實的世界也不會受到影響，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為什麽不試一試？
愷撒已經行動了，在白王受傷的情況下縱身帶領戰士們發出進攻，成千上萬言靈接二連三貫穿白王被賢者之石刺穿的心臟，白王低垂著頭，鮮血從他的嘴角流淌下來。
“做得好，愷撒！”
楚子航毫不掩飾對情人的稱讚，他深吸一口氣，將力量最大化凝聚在手心，給了愷撒一個眼神，後者心領神會。
他明明沒有和其他人合作的經驗，但如果是愷撒——
下一刻攻擊更加強勁，魍鐮隱隱有了暴血的前兆，在這個關頭迸發了更為可怕的力量，他會讓白王知道，眾多混血種的決心，遠遠在龍王引以為傲的力量之上！
言靈盡管微小，之於龍王而言不值一提，然而溪流也能匯聚成為汪洋，力量不可謂不強大，成千上萬言靈逼向重傷的白王，在他鮮血淋漓的心口迸發！
白王動作了，終於反撲，金色的言靈從他掌心綻放，然而這種時機之下越多的力量用於攻擊，就意味自己更加虛弱，然而他沒有第二個選擇，更不會借助兄長的力量！
他是能和尼德霍格並駕齊驅的那個，是王座上唯二的王！
就在這一刻愷撒猛然下令，路鳴澤防不勝防，立刻做出防禦的手勢避開攻擊，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瞳孔放大了，難以置信自己的身體被刺穿，緩緩落下。
那是楚子航。
楚子航出手了，在愷撒引開白王註意的同時出手，四大龍王的力量凝結在他手心，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力量非常可怕，來自白王的力量，如今卻貫穿了他的身體。
背叛了白王的龍王的不甘，被白王背叛的龍王的憤恨，由雙王創造的生命的力量，這一刻悉數還給了他——
血花四濺！
心臟被貫穿成血洞，自己的力量是無法愈合的，白王難以置信，然而支撐不住身體，緩緩的跌落下去了。
怎麽可能！
美輪美奐的臉龐，神情凝結在最後的一秒，天色裏的金色褪去，裸出山嵐般的青藍。
戰役結束了？
這就結束了——？
不僅楚子航，同陣營的學生們也十分不安，交頭接耳，就在這時竊竊私語的人群陡然安靜下來，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學生們不在說話，現場開始安靜的可怕。
怎麽了？
楚子航警覺，回頭看去，沒有任何異樣，然而人群陡然分為兩群，像在為什麽人空出經過的路。
走到他面前的，是路明非。
第十五幕第三場 完
作者有話要說： 真心不擅長打鬥啊！所以過程盡量省略好了
諸神大概下個周就結局了這樣，之後會進行修改和番外，預計暑假開宣，屆時請多多支持！
話說我的晉江最近一直無法顯示評論，而且從前幾天開始連章節都無法修改了，晉江推薦我用火狐瀏覽器，確實晉江可以非常流暢，但是我很不喜歡火狐，最驚人的是它和我玩的網頁游戲不兼容，竟然說沒有相應插件之類的，難道我要兩個瀏覽器輪換用麽╮(╯▽╰)╭剛才發現第三場竟然沒有發，我又卸載了QQ瀏覽器換火狐上來，待會兒再換回去……
第十五幕 第四場
第十五幕第四場
路明非，或者死人之國的統治者尼德霍格，緩步走向領導戰士們的楚子航，混血種仿佛被他無形的龍威所威懾，避之不及向兩側挪動空出一條道路。
楚子航目不轉睛看著他，那一瞬間眼神甚至是極為專註的，然而轉瞬即逝，他收回了懷念一般的目光。
“你終於來了。”
他淡淡的說。
而愷撒沒有開口，只是握緊長刀，佇立在楚子航身邊，金色的發絲下藍色瞳眸肅穆，緊盯來人，目光如刀。
這眼神並不失禮，然而也稱不上友好，面對情侶們的註視，路明非選擇了微笑：
“想知道我為什麽才到來嗎？”
“想知道我為什麽……恢覆了龍王的意識嗎？”
他問。
華裔男孩端秀的臉上，那往日的茫然消失了，在烏木一般純正的黑色瞳仁中，流露的是慘淡的笑意與悲傷，即使如此，他看起來仍然高高在上。
“讓龍王蘇醒還有一個辦法，就是血統召喚，受到來自血緣與同類的召喚，沈睡的龍王將會蘇醒——是的，我因為呼喚而醒來了，那是因為他死了——我的弟弟，唯一的弟弟死了——”“他的死亡，最終喚醒了我！”
伴隨著陣陣驚呼人群紛紛向四面散開，想要盡力離這個不同尋常的S級學生遠一些，路明非仍然站在原地，然而黑色的瞳孔陡然生長出密密麻麻的金線，在他眼中綻放開大片璀璨的華光——
海洋一般的悲傷與刻骨的孤獨，千年來再一次侵襲了龍王金色的眼瞳，所有人都感到不同尋常，驚慌的避開了他，然而避無可避，尼德霍格四下掃視，目光如刀，金黃的眼仁裏璀璨的華光四射，幾乎頃刻間灼燒人的身體！
“從我成為混血種的一刻起，失去尼德伊茨陪伴的我就感到十年如一日的悲傷，你們把那稱作血之哀，我卻知道那是千真萬確的孤獨，是的，當路明非感覺孤獨和悲傷時最後的結局就會來臨，那就是路明非死去，作為本尊的龍皇：尼德霍格蘇醒。”
“就像現在，我感受了那麽多年的孤獨，你們又奪走我最珍貴的東西——感受到孤獨悲傷，最後作為人類的四分之一性命也隨之消失，路明非已經死了——”
“我是君臨天下的龍皇——尼德霍格！”
他張開雙臂，向世界宣布，然而海水一般滅頂的失去同胞兄弟的悲哀，卻讓他的陰霾幾欲鋪天蓋地侵洩下來，就在這一刻天地變色，仿佛龍皇的悲傷成為實質，摧毀世界，天色陡然變暗，楚子航隨身佩戴的百達翡麗咯噔一聲，原本應該靜默無聲的秒針，此刻卻鑿鑿回蕩在死城般的學院。
他甚至不願意確認時間，然而那個時刻已經來臨了，無可避免，命運走上了註定的軌跡，誰也無法預測和逆轉。
二零一二十二月二十四日，傳言中的諸神黃昏，世界末日。
龍皇尼德霍格重生了，他是死人之國的統治者，帶領諸神的黃昏為世界帶來毀滅與新生，天色墨黑，狂風密布，呼嘯聲撕扯空氣，幾乎震聾人的耳膜，鐵銹與死亡的氣息頃刻間統治世界，枯萎與腐朽將生機取而代之。
學院裏重金精心栽培的灌木叢瞬間枯萎成為鐵銹，嬌艷的保加利亞玫瑰花瓣隨風化為塵埃逝去，鴿子舒展尾羽驚恐逃命，全然喪失了往日的優雅，然而下一秒已然墜落，像聖潔的天使翎毛墮入地獄，死氣取代了生機，卡塞爾在逐漸成為傳聞中的死人之國。
沒有人可以反抗與承受龍皇的怒火，沒有人。
死人之國的一切都成為死氣沈沈的廢墟，唯一流動的物體只有覆蓋大地的水流，延綿不絕，然而那水流也是陰沈的暗色，散發殺伐與鐵銹的刺鼻氣息。
死侍乘船從水流中游來，騎士們整裝待發，恭迎在前列，像千萬年前的那場毀滅世界的戰役一樣，死侍與騎士，龍皇尼德霍格與奧丁的侍從，同時擺出了進攻的姿勢。
死侍的身體不像學生們從前接觸過的那樣麻木和遲緩，截然相反，充滿了難以捉摸的迅速，身形如風、如變幻莫測的幻影一般氣勢洶洶，殺氣蓬勃。
奧丁的圓桌騎士與死侍瞬間已然廝殺到一起，然而龍皇並未將一切放在心上，他低垂著頭註視自己所創造的死人之國，楚子航本以為他在得意抑或沾沾自喜，然而擡頭時觸目所及的卻是真切的哀意。
這眼神並不像坐擁天下的龍皇，僅僅是失去弟弟的兄長，也正是這樣的眼神，讓楚子航有一瞬間感到游移。
學生們毫無插手的餘地，龍皇自始至終居高臨下，觀看死侍與騎士的廝殺，他甚至不屑自己動手幹涉這場戰爭，楚子航走上前去，在他面前的土地停下，擡頭看他。
“能和你談談嗎？”他征求。
因為路明非沒有直接動手的緣故，楚子航認為自己或許可以和他談一談。
明明是師弟的臉，師弟的聲音和語氣，無論如何不會一夕之間完全成為截然不同的存在吧，其實掌控身體的是龍皇尼德霍格，或許也該在心靈的某一個角落保留著最初的感情。
“路明非？”
“談什麽？”
龍皇的語氣顯示他認為完全沒有交談的必要，他甚至回避了這場談話，像珊德修珂與安珀洛斯過世時一樣，從他身上施發的龍壓，讓楚子航感到懼意。
然而，正如路明非不再是從前的路明非，他也不再是從前的他了。
他是楚子航，也是奧丁，對嗎？
“我不認為你已經完全忘記我了，所以我們有談一談的必要，如果你——”還認同我是你的師兄——
尼德霍格仿佛知曉他的想法，但是完全沒有為此露出一丁點兒笑意：“師兄師弟？楚子航，路明非卻是是你的師弟沒有錯，但像路明非死了一樣，楚子航也已經死了。”
“在你手刃生父那一刻，楚子航已經做為混血種結束了自己的一生，獲得重生的是新的奧丁，我的侄子和兄弟，不是我的師兄。”
“不。”
感覺到愷撒的不安，楚子航眼神有一瞬間的柔軟：“我是奧丁沒錯，但我也是楚子航，就算你……也不能否認這一點。”
龍皇報以冷冷的譏笑。
“你不對學生們下手，表示你還對他們有感情，住手吧——路明——”
他的話來不及說完了，龍皇出手如電，頃刻間天空中炸起火花，直逼楚子航胸口，千鈞一發之際是愷撒堪堪拉了他一把，青紫色的可怖火花在身邊炸開，瞬間像雷電那樣擊中學生們的身體，僅僅幾秒鐘的時間水分蒸發肌膚幹裂，整個人成為一團焦枯的腐皮！
“醒醒吧！”
愷撒咬牙切齒，就在這時尼德霍格下一道攻擊也狠狠襲來，毫不手軟和猶豫，楚子航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自己的右手。
愷撒說的沒錯，這一刻他深切的知道，路鳴澤死了，所以路明非也隨之死了，活下來站在他面前的，是龍皇尼德霍格。
龍皇冷笑一聲，眼看著花火在楚子航胸口處炸開，然而變故也發生在一瞬間，楚子航原本實質的身體竟忽然憑空在攻擊來臨前消失了，青紫色的火花穿透虛無的身體炸到地面，瞬間激起沖天的火光！
路明非難以解釋發生在眼前的一切，龍皇的倨傲讓他不以為意，然而路明非的性格又讓他懷疑，下一秒楚子航又忽然出現在原地，對準龍皇舉起了手中的長刀！
怎麽回事，他是怎麽做到的？路明非想要開口，但最終沒有說，他揮動手臂降下另一顆花火，光彩熠熠的種子，綻放時的華光卻足以毀天滅地，在這暗無天日的死人之國裏唯一綻放的血光攝人心魄，無數人的眼光被迫被它吸引，跟隨它狠狠擲向楚子航！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相同而匪夷所思的事再度發生了，花火穿透分散為虛無的身體，楚子航瞬間消失在原地，無影無蹤。
路明非神色變了，他屈尊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即使奧丁的騎士們也無法抵禦龍皇的死侍紛紛命喪屠刀之下，他本以為楚子航只有任他屠宰的分，為什麽會出現這種事？！
然而他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楚子航消失了，攻擊落空了，火種在死亡的大地燃燒像熠熠的花，楚子航陡然在烈焰中出現，而沒有表現出一絲被燒灼的痕跡，猛地攻向龍王，而愷撒緊隨其後！
龍皇接二連三發起攻擊，可有如難以捉摸的噩夢一般，楚子航再度消失不見，他的身體瞬間在大地上分解開來，隨後在空中重組，眨眼的功夫，已經出現在了尼德霍格面前！
“你殺了尼德伊茨，知道嗎？”
“我親愛的師兄——”
龍皇笑了，唇角弧度卻是無比陰霾的，火種在空中襲出，即將接觸到楚子航身體的瞬間陡然變幻了形態，鋪天蓋地的烈焰將楚子航整個人籠罩其中，剎那間毀滅了一切！
愷撒心裏一個激靈，下意識就要前往救火，然而千鈞一發之際他又停止了動作，流焰逐漸散去，其中並無楚子航的蹤跡，龍皇冷笑：
“你讓我想起他們過去小小的惡作劇……”
他說著伸開雙臂，像要擁抱天空與世界一般，然而與天空與風之王統治下雲影舒緩的澄澈天空不同，這是死氣沈沈、陰霾而可怖的天際，烏雲和死氣在他手中被淬煉，凝為實質的刀片，剎那間反射出雪亮逼人的刀光，被龍皇牢牢握在掌心。
刀刃無法傷害創造者分毫，在龍皇手裏它如同柔韌的水流，之於敵人卻是致命的武器，龍皇握緊刀刃，環顧四周，想要尋覓楚子航的蹤影，但他無論如何想不到下一秒楚子航就在他手中的刀刃之上出現了，他像從刀鋒中陡然生長出一般出現在路明非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手裏的長刀刺入龍王胸膛！
“青銅與火之王、大地與山之王、海洋與水之王、天空與風之王，你說的沒錯，龍皇尼德霍格，這是你的龍王們教給我的惡作劇，他們掌管這世間的所有元素，而現在這能力被給予我，讓我在元素與五態中足以任意轉變……”
楚子航慢慢的解釋給他聽，換來龍王冷汗泠泠的嘲笑：
“是麽，所以從土地上消失，從火焰中重生，又附著在我的刀刃上——”
楚子航的長刀同時送入兩枚賢者之石，這是昂熱多年來珍藏最強勁的秘密武器，能夠將龍皇絕對誅殺，能力是普通賢者之石的數十倍甚至之上，然而這也是最後的武器，因此楚子航必須做到一擊即中，他沒有否認龍皇的話，只是註視他虛弱的模樣：
“你們——你和尼德伊茨都低估了龍王們，或許對龍皇而言龍王只是靈力凝聚消遣時光的玩具，然而你們之於他們意義重大，不該這麽輕易的……放棄他們。”
“我想當年芬裏厄和諾頓同意與奧丁統一戰線背叛你們，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龍皇笑了，冷冷的有矜貴的傲慢。
“那又怎麽樣？”
那又怎麽樣呢？
他慢慢的問自己。
“我們創造了他們，賜予他們地位、權柄和用永恒的生命，就算他們叛變龍皇，就算他們沈睡百年，他們仍然會醒來，因為龍王永不死去。”
“或許龍王想要的不僅僅是這些！——但你們的眼裏，只看得到彼此而已，尼德霍格，尼德伊茨，除了對方，你們有好好的看過哪怕任何一個人嗎？”
像孤獨而傲慢的耶夢加得，渴求族人和親情，哀求他回到自己身邊的珊德修珂，從來不被龍皇重視從而心靈扭曲的嵬名霧月，龍王想要的，或許僅僅是龍皇的矚目而已。
“有什麽必要？”
“他是我唯一的兄弟，我只能看著他，然而現在他被你們殺死了，我還要看誰？還有什麽必要？！”
龍皇的臉不知因為疼痛還是憤怒而扭曲，他金黃色的眼瞳裏明明昧昧，光芒決然，那華光似乎有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在瞬間噴發，是聞所未聞的嶄新言靈，楚子航可以肯定，從未在任何絕密言靈的檔案裏見過與它有關的記載，這華光沖破瞳孔，直射天際，在霧霾陰沈的死人之國投下第一束華光，整個死城，都在隱隱的顫動！
崩裂、塌陷、毀滅，尼伯龍根也在言靈的力量下被強行沖破，那是言靈終章，它將為整個世界——帶來毀滅！
沒有任何人親眼見過或者耳聞，沒有任何記載，甚至從未存在過的言靈終章，只有創造世界的龍皇才擁有這種能力，他的盛怒已然沖破幻境，危害到現實世界，言靈終章是龍皇對世界的憤怒與宣判，下一秒，就是世界的末路！！
第十五幕第四場 完
作者有話要說：
☆、諸神的黃昏 高峰
諸神的黃昏高峰
難以描述那剎那的感受，像世界被創造誕生那一刻起始的力量凝縮為一剎那光景，言靈終章不同於其他所有言靈，將元素與五態凝合在一處，它誕生於龍皇的暴怒，目的就是將世界顛覆。
四大龍王只是龍皇們力量的凝結，龍王們加起來敵不過龍皇的一根手指，何況這樣暴怒、這樣羞惱、這樣怒不可遏的力量？！
楚子航甚至做不出反抗，不，不僅僅是沒有能力，更為可怕的是沒有殺心，言靈降臨那一剎那他整個人幾乎要悄無聲息的癱倒下去，龍皇怒視他的黃金眸流光溢彩，讓每個目睹的人不由自主的俯身臣服，只想膜拜。
這種情況其實非常危險，在場的學生們無一例外都是混血種，體內流淌人類與龍族的後裔之血，血之哀讓他們離開人類社會投入混血種群體，就表示龍族遺留下的血液之於他們有什麽影響深遠，這時候仿佛體內的龍血被龍皇強行點燃了，不甘寂寞的沸騰，壓制下屬於人類的情緒，只留下龍對龍皇的臣服——
再近一步，只要再近一步，放眼望去就不再是混血種精英們，而是一匹匹親近龍皇的龍！
楚子航也不例外，然而體內的血液瞬間沸騰，像強堿一般兇狠燃燒，他難耐的喘息，從未感覺如此痛苦，幾欲在龍皇面前昏死過去。
這是同為龍皇風父親奧丁所帶來的影響，楚子航是奧丁直系血裔，而奧丁曾與龍皇勢不兩立，他的言靈神諭可以抵禦龍皇尼德霍格的言靈皇帝，是絕對誅殺龍皇的致命言靈，早在力量還未覺醒之前，楚子航就曾在風神宮以言靈神諭重創天空與風之王安珀洛斯並使其重傷，導致嵬名霧月趁虛而入，可見之於龍皇而言，奧丁的神諭有多麽可怕。
奧丁已死，死於子嗣之手，殺死他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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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瞳卻比心臟處的傷更加獰利，灑出的鮮血在空中湧動，消失不見，仿佛與空氣、風與雲凝結於無形，流轉著無盡的殺意。
楚子航一時間拿不準他下一步舉動，所以無法動作，奧丁所擁有的騎士們分布四方，手中的長劍直指龍王——
他們都是沈睡千年的戰士，僅僅因龍王的命令蟄伏，然而殺意千百年來未曾減退，仍然是當年初見時候整裝待發，英姿颯爽的模樣，這就是當年叛族一役中跟隨奧丁誅殺雙王的騎士，路鳴澤看到他們，臉色自然十分微妙。
“圓桌騎士。”愷撒輕松的說，但肅容流淌在他英俊的臉上：“我的亞瑟王。”
楚子航靜默不語，他自始至終緊緊跟隨白王的目光，看到他眼神逐漸變了，五指暗中收攏——
怎麽可能忘記，奧丁的騎士們。
就像從不能忘記那場戰役，那個背叛的身影一樣。
明明是一同出生，一同成長，彼此陪伴的兄弟，盡管黑王始終與白王更加要好，但不可否認他們是三兄弟，照耀他們一生的命運星辰不可能沒有聯系。
然而作為兄弟的奧丁卻背叛了，突如其來，毫無理由，他糾結龍王諾頓、芬裏厄與珊德絲汀堂而皇之宣布戰爭開始，血光照亮了龍王的聖殿。
觸目所及皆是狼藉，血色流淌滿整片大地，一切都變得荒蕪，黑龍尼德霍格振翅荒蕪的高空鳥瞰這疲憊的一切，它的嘶叫滿是恨意。
路鳴澤高揚起頭。
剎那間他所爆發出的狠厲十分可怕，殺機湧動在光彩熠熠的黃金眼，騎士們動作了，塵封上千年的身體卻仍舊靈活，在咯咯作響的銀亮鎧甲中，言靈隨動作迸發！
騎士們變幻身形，動作如利劍、如刺刀，身經百戰靈活無兩，頃刻間湧動的疾風般向龍王攻去，疾風驟雨般的言靈無法阻礙他們的行動，絕對忠誠執行著龍王奧丁的命令。
愷撒也動作了，帶動身後的學生會精英，不僅是傑出的領袖，戰役中他也是傑出的戰士，魍鐮攜帶言靈呼嘯而去，應和騎士的動作，路鳴澤眼瞳陡然放大，釋放時間零，不止是拉緩甚至凍結時間，所有的攻擊剎那被凍結，凝固的時間裏唯有他露出倨傲笑意，對著天空張開了雙臂——
然而就在此刻——
變故陡生！
大張的手臂不再防禦外敵，胸口致命處失去保護，那一瞬間一股令人訝異的巨大力量憑空爆發，燒灼空氣沸騰言靈，帶著避無可避的決意筆直而去，就發生在楚子航身邊，然而巨大得他茫然，急速得讓他沒有過多時間反應，只見空中身影一閃，向著路鳴澤呼嘯而去！
“什麽？！”愷撒皺緊眉做出防禦的姿勢，然而楚子航無法從那突如其來的身影分辨惡意，就在一瞬，僅僅一瞬間變故陡生，急迅的身影中流轉紅色光芒，之於龍王致命的血色寶石，卻讓他感覺心安。
那是賢者之石——！
是芬格爾，芬格爾拿著賢者之石！
沒有人知道他從哪裏出現，沒有人知道他隱藏了多大的力量，身影如疾風、如閃電，頃刻間沖上天空，逼近龍王，那駭人的氣勢和決心，連尼德霍格都被逼得生生後退了半步！
“死吧！”
芬格爾怒吼，像靠近太陽那樣被龍王的龍威近距離燒灼，汗流浹背，鬢發刺痛，幾乎睜不開眼睛，然而他毫不畏懼大睜著眼死死看向龍王，毫不在意流動的言靈碎片燒灼流淌到自己眼裏，耗盡了所有的力氣直面這有生之年最大的敵人。
在當年同伴悉數戰死的敗仗裏他就決定了，作為唯一的幸存者，終有一日會為同伴們覆仇，會把刀子狠狠刺進龍王的胸膛，這麽多年以來他一直隱藏自己，掩飾這份可怕的殺意，然而路明非的出現改變了一切，芬格爾確信他就是傳說中的黑龍尼德霍格，以混血種的尋常面貌潛伏在混血種社會，現在，這是最後的一搏了，他要在EVE面前殺死龍王，為屍骨無存的同伴與愛人覆仇！
去吧——你的最後一戰！
以混血種的血肉之軀獨自抵禦龍王多麽可笑，異想天開，但是他動作了，毫無畏懼，恐懼、退縮和淚水通通稀釋為當年戰役的悲傷，要覆仇，要屠龍，有了這個信念——
他戰無不勝！
“芬格爾……”
多麽可笑，妄圖以卑賤之軀染指龍王的雜碎，路鳴澤彎起嘴，唇角一抹甜蜜蜜的笑意，染著輕蔑，他隨意的擡高手臂，然而突如其來逼近的紅色血光，卻讓他迫不得已改變了臉色。
“死吧——龍王——”
“死吧——”
喊出這最後的臺詞，芬格爾再也沒有力氣了，空氣劈裏啪啦劇烈燒灼，越是靠近龍王越能體會到被生生焚燒的痛楚，他像烈焰，像太陽，將靠近他的一切事物焚燒，高溫和龍威的壓迫下芬格爾臉色青白，盡管被火光映照也無法增添半分血色，他僅剩的力氣用來維持生命必須的呼吸，肌肉燒灼，骨骼咯咯作響，臉龐扭曲，已經說不出任何一個單詞。
明明天空被高溫覆滅，愷撒卻感到奇妙的涼意，那清涼的溫度來自身邊，他側臉看去，竟然是一個從未謀面的清麗少女。
她有著一頭長發，身姿窈窕，在那濺著藍光的晶瑩瞳孔中，仿佛散發著無盡的希冀與哀傷，盡管身著卡塞爾學院的制服短裙，愷撒卻在第一眼確定他從來沒見過這位少女。
感覺到他的打量，少女側過一點臉龐，對著他輕柔微笑了一下。
那真是張美麗的臉，完全超越人類的極限，因為過於完美，反而顯得極為不真實，她剔透的瞳孔裏有著流轉的藍色光芒，愷撒意識到這位女生可能不同尋常。
“你……”他喃喃地問。
少女卻沒有再回答他，她轉回臉，註視天空：F級學生與龍王的絕殺場，眼神專註近乎虔誠，仿佛在等待一場遲到了幾十年的祭祀。
芬格爾說不出話，全身都在龍威的烈焰中燒灼，痛苦難當，龍王的黃金眼會讓所有敵人失去進攻的力氣臣服於自己，天知道抵禦言靈?皇帝有多麽痛苦，他已經無法開口，聲道被燒灼嘶啞，張口就是滿溢的烈焰填滿喉腔，張大口，他無聲的吶喊，像把所有的悲傷、決心與希望奮叫出來。
他已經失去力量與神智，僅憑本能舉高手裏的賢者之石，他飛向龍王，像絕望的伊卡洛斯以身體為祭品飛向太陽——
下一秒溫度陡然升高，天空被金黃和血色浸透，實質化的言靈火焰鋪天蓋地掩蔽人們的眼睛，如同巖漿，如同烈焰，如同太陽的碎屑傾瀉而下，就在這一片金光中芬格爾無聲吶喊，他拼盡最後的力氣，迎到路鳴澤面前，將手裏的賢者之石狠狠刺入他心口！
龍王陡然發出一聲痛吼，聲音近乎慘烈，痙攣的身體爆發出更多言靈碎屑，遮天蔽日映紅整個世界，芬格爾向著太陽最灼熱的芯心飛去，他無力避開，像死於太陽的伊卡洛斯，頃刻間被烈焰和流芒融化了，逐漸消散。
“……”
少女的嘴唇嚅動，她看起來似乎想說些什麽，然而終究什麽也沒有說，愷撒驚異的註視她，冰藍色的眼淚從她眼角流淌出來，那樣的多，那樣的濃烈，盡管輕柔，卻仿佛一個瞬間，就過盡了整個世紀的悲傷。
“你——”
愷撒來不及說完了，隨著越來越多的眼淚傾瀉而下，那些藍色的光圈與淚水似乎帶走她的生命，在日光下，她的身影逐漸變得越來越淺淡和透明，然後一點點消失不見了。
“你！——”
“愷撒？”楚子航微微退後幾步，把手覆到他手上：“怎麽？靜下心來吧，戰鬥還沒結束呢。”
“你看她——”
“怎麽？”
少女已經消失了，籠罩周身的藍色瑩光，也隨著一同消失不見，她片刻之間站過的角落，已經失去了一切痕跡。
只有我一個人看到她嗎？愷撒有些疑惑，然而已經無跡可尋，只是隱隱的發現，這個女孩的長相，竟然朦朧間有幾分像諾瑪。
受傷倒下的戰士，虛幻的夢境
盛開在荒野的花，溫柔的笑容
遠遠聽到曾經的安魂曲
回憶千絲萬縷，只乞求著那份安寧
即使倒在這條路上
朋友啊，也請邁過我繼續前行
即使眼淚已經幹涸
花朵仍將盛開，孕育明日的生命
人們傷害了誰又被誰傷害
直到逝去，背負了多少傷痛
因其過錯被逐出樂園
神的懲罰，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即使星光墜落消失
朋友啊，也請不要悲傷嘆息
當年星空下承諾的夢想，繼承永不消逝的光芒
映證我們當日的誓言。
難以想象一直在路明非身邊的芬格爾隱藏了這樣的實力和決心，被賢者之石刺穿心臟，饒是白王也難以自持，趔趄著向後退去，捂住胸口。
如同世間萬物彼此制約與被制約，賢者之石就是壓制與絕對誅殺龍王的致命力氣，它的名字之於龍王而言是惡毒的詛咒，它流淌的血色華光是凝聚其上的龍王悲烈的鮮血。
路鳴澤臉色發白，在他完美不似凡人的臉龐上，那種優越的倨傲第一次消失了，奧丁的騎士們鎮守四方，為首出手的就是愷撒帶領下的混血種戰士，他臉色難看到極致，揮手出全新的言靈！
隨著奧丁騎士的覆蘇與芬格爾的犧牲，好像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力量在楚子航體內蘇醒了，他無法形容這種感覺，像同時被許多人的情緒影響內心，繁雜不定。
心口處有如烈火沸騰，燒灼著心臟，暖意融融，又像兇猛的巨獸不甘再被捆縛，迫不及待要掙脫而出，無數的聲音，無數的情緒左右他的內心，像許多人共享一個身體，爭執不下。
他瞇了瞇眼睛，確定沒有人看到自己的失態，摸索到制服內的襯衣掏出一張照片，沒錯，散發出高溫的正是這種年代久遠的畫像，它在楚子航手裏，像陽光的碎焰那樣溫度灼熱。
那是天空與風之王所珍藏，他繭化之後轉而被楚子航收起的龍王的畫像。
那袖珍而精巧的畫像中，是楚子航的兄弟姐妹們。
盡管有著不同的出身，也走上不同的道路，甚至不得已兵戎相見，你死我活，楚子航仍然重視他們，那些有著改天換地力量的龍王們，他們最好的年華與最璀璨的笑容，都被悉數定格在這張方方的畫像之中。
然而此刻，那原本美輪美奐的笑容卻顯得更加真實了，不知道是不是楚子航的錯覺，他們好似隨時要從照片中走下來似的。
是錯覺吧——他暗暗想，然而手心的溫度卻讓他無法確認自己的想法。
然而變故也正發生在這一刻，原本靜止的畫像改變了，溫度越來越灼熱，逐漸失去實質的形體，像流淌的日芒那樣融化在他的掌心。
楚子航的手掌上，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力量。
那是四大龍王的力量。
是要幫助他誅殺白王嗎？楚子航無法確定，卻決定拼這最後的一把——
這就是最後的戰役了，不是嗎？
如果能在這裏，借助龍王們的力量消滅白王，在尼伯龍根的作用下，現實的世界也不會受到影響，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為什麽不試一試？
愷撒已經行動了，在白王受傷的情況下縱身帶領戰士們發出進攻，成千上萬言靈接二連三貫穿白王被賢者之石刺穿的心臟，白王低垂著頭，鮮血從他的嘴角流淌下來。
“做得好，愷撒！”
楚子航毫不掩飾對情人的稱讚，他深吸一口氣，將力量最大化凝聚在手心，給了愷撒一個眼神，後者心領神會。
他明明沒有和其他人合作的經驗，但如果是愷撒——
下一刻攻擊更加強勁，魍鐮隱隱有了暴血的前兆，在這個關頭迸發了更為可怕的力量，他會讓白王知道，眾多混血種的決心，遠遠在龍王引以為傲的力量之上！
言靈盡管微小，之於龍王而言不值一提，然而溪流也能匯聚成為汪洋，力量不可謂不強大，成千上萬言靈逼向重傷的白王，在他鮮血淋漓的心口迸發！
白王動作了，終於反撲，金色的言靈從他掌心綻放，然而這種時機之下越多的力量用於攻擊，就意味自己更加虛弱，然而他沒有第二個選擇，更不會借助兄長的力量！
他是能和尼德霍格並駕齊驅的那個，是王座上唯二的王！
就在這一刻愷撒猛然下令，路鳴澤防不勝防，立刻做出防禦的手勢避開攻擊，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瞳孔放大了，難以置信自己的身體被刺穿，緩緩落下。
那是楚子航。
楚子航出手了，在愷撒引開白王註意的同時出手，四大龍王的力量凝結在他手心，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力量非常可怕，來自白王的力量，如今卻貫穿了他的身體。
背叛了白王的龍王的不甘，被白王背叛的龍王的憤恨，由雙王創造的生命的力量，這一刻悉數還給了他——
血花四濺！
心臟被貫穿成血洞，自己的力量是無法愈合的，白王難以置信，然而支撐不住身體，緩緩的跌落下去了。
怎麽可能！
美輪美奐的臉龐，神情凝結在最後的一秒，天色裏的金色褪去，裸出山嵐般的青藍。
戰役結束了？
這就結束了——？
不僅楚子航，同陣營的學生們也十分不安，交頭接耳，就在這時竊竊私語的人群陡然安靜下來，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學生們不在說話，現場開始安靜的可怕。
怎麽了？
楚子航警覺，回頭看去，沒有任何異樣，然而人群陡然分為兩群，像在為什麽人空出經過的路。
走到他面前的，是路明非。
第十五幕第三場 完
作者有話要說： 真心不擅長打鬥啊！所以過程盡量省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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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我的晉江最近一直無法顯示評論，而且從前幾天開始連章節都無法修改了，晉江推薦我用火狐瀏覽器，確實晉江可以非常流暢，但是我很不喜歡火狐，最驚人的是它和我玩的網頁游戲不兼容，竟然說沒有相應插件之類的，難道我要兩個瀏覽器輪換用麽╮(╯▽╰)╭剛才發現第三場竟然沒有發，我又卸載了QQ瀏覽器換火狐上來，待會兒再換回去……
第十五幕 第四場
第十五幕第四場
路明非，或者死人之國的統治者尼德霍格，緩步走向領導戰士們的楚子航，混血種仿佛被他無形的龍威所威懾，避之不及向兩側挪動空出一條道路。
楚子航目不轉睛看著他，那一瞬間眼神甚至是極為專註的，然而轉瞬即逝，他收回了懷念一般的目光。
“你終於來了。”
他淡淡的說。
而愷撒沒有開口，只是握緊長刀，佇立在楚子航身邊，金色的發絲下藍色瞳眸肅穆，緊盯來人，目光如刀。
這眼神並不失禮，然而也稱不上友好，面對情侶們的註視，路明非選擇了微笑：
“想知道我為什麽才到來嗎？”
“想知道我為什麽……恢覆了龍王的意識嗎？”
他問。
華裔男孩端秀的臉上，那往日的茫然消失了，在烏木一般純正的黑色瞳仁中，流露的是慘淡的笑意與悲傷，即使如此，他看起來仍然高高在上。
“讓龍王蘇醒還有一個辦法，就是血統召喚，受到來自血緣與同類的召喚，沈睡的龍王將會蘇醒——是的，我因為呼喚而醒來了，那是因為他死了——我的弟弟，唯一的弟弟死了——”“他的死亡，最終喚醒了我！”
伴隨著陣陣驚呼人群紛紛向四面散開，想要盡力離這個不同尋常的S級學生遠一些，路明非仍然站在原地，然而黑色的瞳孔陡然生長出密密麻麻的金線，在他眼中綻放開大片璀璨的華光——
海洋一般的悲傷與刻骨的孤獨，千年來再一次侵襲了龍王金色的眼瞳，所有人都感到不同尋常，驚慌的避開了他，然而避無可避，尼德霍格四下掃視，目光如刀，金黃的眼仁裏璀璨的華光四射，幾乎頃刻間灼燒人的身體！
“從我成為混血種的一刻起，失去尼德伊茨陪伴的我就感到十年如一日的悲傷，你們把那稱作血之哀，我卻知道那是千真萬確的孤獨，是的，當路明非感覺孤獨和悲傷時最後的結局就會來臨，那就是路明非死去，作為本尊的龍皇：尼德霍格蘇醒。”
“就像現在，我感受了那麽多年的孤獨，你們又奪走我最珍貴的東西——感受到孤獨悲傷，最後作為人類的四分之一性命也隨之消失，路明非已經死了——”
“我是君臨天下的龍皇——尼德霍格！”
他張開雙臂，向世界宣布，然而海水一般滅頂的失去同胞兄弟的悲哀，卻讓他的陰霾幾欲鋪天蓋地侵洩下來，就在這一刻天地變色，仿佛龍皇的悲傷成為實質，摧毀世界，天色陡然變暗，楚子航隨身佩戴的百達翡麗咯噔一聲，原本應該靜默無聲的秒針，此刻卻鑿鑿回蕩在死城般的學院。
他甚至不願意確認時間，然而那個時刻已經來臨了，無可避免，命運走上了註定的軌跡，誰也無法預測和逆轉。
二零一二十二月二十四日，傳言中的諸神黃昏，世界末日。
龍皇尼德霍格重生了，他是死人之國的統治者，帶領諸神的黃昏為世界帶來毀滅與新生，天色墨黑，狂風密布，呼嘯聲撕扯空氣，幾乎震聾人的耳膜，鐵銹與死亡的氣息頃刻間統治世界，枯萎與腐朽將生機取而代之。
學院裏重金精心栽培的灌木叢瞬間枯萎成為鐵銹，嬌艷的保加利亞玫瑰花瓣隨風化為塵埃逝去，鴿子舒展尾羽驚恐逃命，全然喪失了往日的優雅，然而下一秒已然墜落，像聖潔的天使翎毛墮入地獄，死氣取代了生機，卡塞爾在逐漸成為傳聞中的死人之國。
沒有人可以反抗與承受龍皇的怒火，沒有人。
死人之國的一切都成為死氣沈沈的廢墟，唯一流動的物體只有覆蓋大地的水流，延綿不絕，然而那水流也是陰沈的暗色，散發殺伐與鐵銹的刺鼻氣息。
死侍乘船從水流中游來，騎士們整裝待發，恭迎在前列，像千萬年前的那場毀滅世界的戰役一樣，死侍與騎士，龍皇尼德霍格與奧丁的侍從，同時擺出了進攻的姿勢。
死侍的身體不像學生們從前接觸過的那樣麻木和遲緩，截然相反，充滿了難以捉摸的迅速，身形如風、如變幻莫測的幻影一般氣勢洶洶，殺氣蓬勃。
奧丁的圓桌騎士與死侍瞬間已然廝殺到一起，然而龍皇並未將一切放在心上，他低垂著頭註視自己所創造的死人之國，楚子航本以為他在得意抑或沾沾自喜，然而擡頭時觸目所及的卻是真切的哀意。
這眼神並不像坐擁天下的龍皇，僅僅是失去弟弟的兄長，也正是這樣的眼神，讓楚子航有一瞬間感到游移。
學生們毫無插手的餘地，龍皇自始至終居高臨下，觀看死侍與騎士的廝殺，他甚至不屑自己動手幹涉這場戰爭，楚子航走上前去，在他面前的土地停下，擡頭看他。
“能和你談談嗎？”他征求。
因為路明非沒有直接動手的緣故，楚子航認為自己或許可以和他談一談。
明明是師弟的臉，師弟的聲音和語氣，無論如何不會一夕之間完全成為截然不同的存在吧，其實掌控身體的是龍皇尼德霍格，或許也該在心靈的某一個角落保留著最初的感情。
“路明非？”
“談什麽？”
龍皇的語氣顯示他認為完全沒有交談的必要，他甚至回避了這場談話，像珊德修珂與安珀洛斯過世時一樣，從他身上施發的龍壓，讓楚子航感到懼意。
然而，正如路明非不再是從前的路明非，他也不再是從前的他了。
他是楚子航，也是奧丁，對嗎？
“我不認為你已經完全忘記我了，所以我們有談一談的必要，如果你——”還認同我是你的師兄——
尼德霍格仿佛知曉他的想法，但是完全沒有為此露出一丁點兒笑意：“師兄師弟？楚子航，路明非卻是是你的師弟沒有錯，但像路明非死了一樣，楚子航也已經死了。”
“在你手刃生父那一刻，楚子航已經做為混血種結束了自己的一生，獲得重生的是新的奧丁，我的侄子和兄弟，不是我的師兄。”
“不。”
感覺到愷撒的不安，楚子航眼神有一瞬間的柔軟：“我是奧丁沒錯，但我也是楚子航，就算你……也不能否認這一點。”
龍皇報以冷冷的譏笑。
“你不對學生們下手，表示你還對他們有感情，住手吧——路明——”
他的話來不及說完了，龍皇出手如電，頃刻間天空中炸起火花，直逼楚子航胸口，千鈞一發之際是愷撒堪堪拉了他一把，青紫色的可怖火花在身邊炸開，瞬間像雷電那樣擊中學生們的身體，僅僅幾秒鐘的時間水分蒸發肌膚幹裂，整個人成為一團焦枯的腐皮！
“醒醒吧！”
愷撒咬牙切齒，就在這時尼德霍格下一道攻擊也狠狠襲來，毫不手軟和猶豫，楚子航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自己的右手。
愷撒說的沒錯，這一刻他深切的知道，路鳴澤死了，所以路明非也隨之死了，活下來站在他面前的，是龍皇尼德霍格。
龍皇冷笑一聲，眼看著花火在楚子航胸口處炸開，然而變故也發生在一瞬間，楚子航原本實質的身體竟忽然憑空在攻擊來臨前消失了，青紫色的火花穿透虛無的身體炸到地面，瞬間激起沖天的火光！
路明非難以解釋發生在眼前的一切，龍皇的倨傲讓他不以為意，然而路明非的性格又讓他懷疑，下一秒楚子航又忽然出現在原地，對準龍皇舉起了手中的長刀！
怎麽回事，他是怎麽做到的？路明非想要開口，但最終沒有說，他揮動手臂降下另一顆花火，光彩熠熠的種子，綻放時的華光卻足以毀天滅地，在這暗無天日的死人之國裏唯一綻放的血光攝人心魄，無數人的眼光被迫被它吸引，跟隨它狠狠擲向楚子航！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相同而匪夷所思的事再度發生了，花火穿透分散為虛無的身體，楚子航瞬間消失在原地，無影無蹤。
路明非神色變了，他屈尊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即使奧丁的騎士們也無法抵禦龍皇的死侍紛紛命喪屠刀之下，他本以為楚子航只有任他屠宰的分，為什麽會出現這種事？！
然而他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楚子航消失了，攻擊落空了，火種在死亡的大地燃燒像熠熠的花，楚子航陡然在烈焰中出現，而沒有表現出一絲被燒灼的痕跡，猛地攻向龍王，而愷撒緊隨其後！
龍皇接二連三發起攻擊，可有如難以捉摸的噩夢一般，楚子航再度消失不見，他的身體瞬間在大地上分解開來，隨後在空中重組，眨眼的功夫，已經出現在了尼德霍格面前！
“你殺了尼德伊茨，知道嗎？”
“我親愛的師兄——”
龍皇笑了，唇角弧度卻是無比陰霾的，火種在空中襲出，即將接觸到楚子航身體的瞬間陡然變幻了形態，鋪天蓋地的烈焰將楚子航整個人籠罩其中，剎那間毀滅了一切！
愷撒心裏一個激靈，下意識就要前往救火，然而千鈞一發之際他又停止了動作，流焰逐漸散去，其中並無楚子航的蹤跡，龍皇冷笑：
“你讓我想起他們過去小小的惡作劇……”
他說著伸開雙臂，像要擁抱天空與世界一般，然而與天空與風之王統治下雲影舒緩的澄澈天空不同，這是死氣沈沈、陰霾而可怖的天際，烏雲和死氣在他手中被淬煉，凝為實質的刀片，剎那間反射出雪亮逼人的刀光，被龍皇牢牢握在掌心。
刀刃無法傷害創造者分毫，在龍皇手裏它如同柔韌的水流，之於敵人卻是致命的武器，龍皇握緊刀刃，環顧四周，想要尋覓楚子航的蹤影，但他無論如何想不到下一秒楚子航就在他手中的刀刃之上出現了，他像從刀鋒中陡然生長出一般出現在路明非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手裏的長刀刺入龍王胸膛！
“青銅與火之王、大地與山之王、海洋與水之王、天空與風之王，你說的沒錯，龍皇尼德霍格，這是你的龍王們教給我的惡作劇，他們掌管這世間的所有元素，而現在這能力被給予我，讓我在元素與五態中足以任意轉變……”
楚子航慢慢的解釋給他聽，換來龍王冷汗泠泠的嘲笑：
“是麽，所以從土地上消失，從火焰中重生，又附著在我的刀刃上——”
楚子航的長刀同時送入兩枚賢者之石，這是昂熱多年來珍藏最強勁的秘密武器，能夠將龍皇絕對誅殺，能力是普通賢者之石的數十倍甚至之上，然而這也是最後的武器，因此楚子航必須做到一擊即中，他沒有否認龍皇的話，只是註視他虛弱的模樣：
“你們——你和尼德伊茨都低估了龍王們，或許對龍皇而言龍王只是靈力凝聚消遣時光的玩具，然而你們之於他們意義重大，不該這麽輕易的……放棄他們。”
“我想當年芬裏厄和諾頓同意與奧丁統一戰線背叛你們，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龍皇笑了，冷冷的有矜貴的傲慢。
“那又怎麽樣？”
那又怎麽樣呢？
他慢慢的問自己。
“我們創造了他們，賜予他們地位、權柄和用永恒的生命，就算他們叛變龍皇，就算他們沈睡百年，他們仍然會醒來，因為龍王永不死去。”
“或許龍王想要的不僅僅是這些！——但你們的眼裏，只看得到彼此而已，尼德霍格，尼德伊茨，除了對方，你們有好好的看過哪怕任何一個人嗎？”
像孤獨而傲慢的耶夢加得，渴求族人和親情，哀求他回到自己身邊的珊德修珂，從來不被龍皇重視從而心靈扭曲的嵬名霧月，龍王想要的，或許僅僅是龍皇的矚目而已。
“有什麽必要？”
“他是我唯一的兄弟，我只能看著他，然而現在他被你們殺死了，我還要看誰？還有什麽必要？！”
龍皇的臉不知因為疼痛還是憤怒而扭曲，他金黃色的眼瞳裏明明昧昧，光芒決然，那華光似乎有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在瞬間噴發，是聞所未聞的嶄新言靈，楚子航可以肯定，從未在任何絕密言靈的檔案裏見過與它有關的記載，這華光沖破瞳孔，直射天際，在霧霾陰沈的死人之國投下第一束華光，整個死城，都在隱隱的顫動！
崩裂、塌陷、毀滅，尼伯龍根也在言靈的力量下被強行沖破，那是言靈終章，它將為整個世界——帶來毀滅！
沒有任何人親眼見過或者耳聞，沒有任何記載，甚至從未存在過的言靈終章，只有創造世界的龍皇才擁有這種能力，他的盛怒已然沖破幻境，危害到現實世界，言靈終章是龍皇對世界的憤怒與宣判，下一秒，就是世界的末路！！
第十五幕第四場 完
作者有話要說：
☆、諸神的黃昏 高峰
諸神的黃昏高峰
難以描述那剎那的感受，像世界被創造誕生那一刻起始的力量凝縮為一剎那光景，言靈終章不同於其他所有言靈，將元素與五態凝合在一處，它誕生於龍皇的暴怒，目的就是將世界顛覆。
四大龍王只是龍皇們力量的凝結，龍王們加起來敵不過龍皇的一根手指，何況這樣暴怒、這樣羞惱、這樣怒不可遏的力量？！
楚子航甚至做不出反抗，不，不僅僅是沒有能力，更為可怕的是沒有殺心，言靈降臨那一剎那他整個人幾乎要悄無聲息的癱倒下去，龍皇怒視他的黃金眸流光溢彩，讓每個目睹的人不由自主的俯身臣服，只想膜拜。
這種情況其實非常危險，在場的學生們無一例外都是混血種，體內流淌人類與龍族的後裔之血，血之哀讓他們離開人類社會投入混血種群體，就表示龍族遺留下的血液之於他們有什麽影響深遠，這時候仿佛體內的龍血被龍皇強行點燃了，不甘寂寞的沸騰，壓制下屬於人類的情緒，只留下龍對龍皇的臣服——
再近一步，只要再近一步，放眼望去就不再是混血種精英們，而是一匹匹親近龍皇的龍！
楚子航也不例外，然而體內的血液瞬間沸騰，像強堿一般兇狠燃燒，他難耐的喘息，從未感覺如此痛苦，幾欲在龍皇面前昏死過去。
這是同為龍皇風父親奧丁所帶來的影響，楚子航是奧丁直系血裔，而奧丁曾與龍皇勢不兩立，他的言靈神諭可以抵禦龍皇尼德霍格的言靈皇帝，是絕對誅殺龍皇的致命言靈，早在力量還未覺醒之前，楚子航就曾在風神宮以言靈神諭重創天空與風之王安珀洛斯並使其重傷，導致嵬名霧月趁虛而入，可見之於龍皇而言，奧丁的神諭有多麽可怕。
奧丁已死，死於子嗣之手，殺死他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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